收藏: 对燕垒生《天行健》的一些看法

燕垒生的作品,我看过的只有《天行建》,这是一部让我非常喜欢的小说。结尾没有看完,多少有些抱憾。听说会出书,一直在关注着。今天想起了他,觅文以记之。

燕垒生的作品,我绝大多数都已经读过了,赞赏之余,也偶尔感到一丝缺憾,这也是我一直鼓不起劲头讨论其作品的原因。现在他长篇的作品《天行健》,我读到外篇《血和沙》,还有正篇第二部《天诛》第九章之后关于地理人口以及兵力的设置,自以为对这个作品在整体上有了一点把握,因此谈谈个人的一些看法。

如果硬把《天行健》这个作品归入玄幻一类的话,在我读过的国产作品中,只有今何在的《若星汉》要排在他的前面,不过这两个作品风格差异很大,可比性极低。莫仁有个出名的作品叫做《梦华传说》,风格和《天》有些像,也有蛇族等等,但文字和描写显然都不如《天》。

我原本最喜欢有速度感和冲击力的文字,张扬激烈洋洋洒洒,让人一看就不想停,而且不知不觉阅读速度也会为之带动,因此有很长的时间特别推崇温瑞安的作品。不过倚赖文字来营造气势,形式的成分太重,有时就缺乏内涵,甚至陷入空泛的抒情和议论,让人读完也就忘记了。虽说通俗小说无需存在千年,可为了忘记而阅读,总是不好,还好现在有小椴的文字和他笔下的江湖。凤歌和天平的文字也给我阅读快感,不过前者叙述而非描写文字偶有出现,有读的不如写的快的压抑感,后者句子节奏感掌控尚不到位,阅读中间有断气的痛苦。我又发现平和的文字也可以写的有威严有锐气,让人看的心跳加速,比如说二月河的《乾隆皇帝》中写黄天霸跟他的十三太保,写到和珅的发迹史,自然就把江湖气给包进去了;平易近人的文字也可以写出微言大义写的侠风凛冽,如李敖在《北京法源寺》中刻划的谭嗣同和大刀王五;温婉舒缓的叙述文字也可以写出骨子里的峥嵘义气,如张恨水在《啼笑姻缘》中写到的关家父女师徒。那么,燕垒生的文字也就没有理由不像一个漩涡,把我给吸进他笔下的世界里。

燕垒生在武功上的写实性真是一绝,尤其是写到单兵对战,一招一式,宛在眼前,让人怀疑他本身就是个练家子。《天行健》中写临战交锋,杀法力道与精气神韵的契合,相当地道。而给我印象最深的还不是这个作品,是在一个叫《时无英雄》的现代背景作品里写到打擂台,一家一派的渊源起承,一来一往的进退交错,让我看的大吃一惊,心想在现代的写手中,根底这么扎实的恐怕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写实性是以文字本身的造诣为基础的,没有相当的功底,描写上就容易混乱失调,就会遇到瓶颈写不好不会写写不下去,网上这么多坑,跟文字锻炼不够大有关系。燕垒生的文字修为从他对仿古制式的文字掌控可见一斑,虽然对这个我完全外行,压根不晓得古韵和今韵有啥不同,也没有勇气读他单独的诗词,但是《天》中出现的歌跟词,让我看了顿时心生向往,就像读到今何在《若星汉》中出现的史诗一样。《活埋庵夜话》《手》那样的恐怖故事,对作者文字的考验程度是非常高的,大概也就是燕垒生才有的写。不知燕有没有读过希区柯克写的悬念故事,那些故事要他拿来写,至少好看一倍。

《天行健》的设定现在看来是简单的,将来也不太可能会出现各方利益犬牙交错的现象,因此有一种征战中简洁朴素的美,如果不是太多的发明创造破坏了古旧的氛围,这种美真会想起让我类比希腊神话中因爱之名历时十年的特洛伊战争。但是倒退五十年总是可以接受的,那浓浓的反战情节,绝对像一个老者写的,而燕垒生本人没有那么老。不过我也有一个疑问,一个容易感伤而厌弃征战的青年,如何用十四年的时间,在他三十八岁的时候成为帝国最高军事统帅呢?

厌战者成为战神的先例不是没有,而且有最有名的一个,那就是杨威利。楚休红与杨威利缺乏可比性,但是《银英》与《天行健》有一点很相似。有 “屠夫”之誉的田中芳树,把他的银河英雄在盛年时就“屠杀”殆尽,大书特书残酷之美,燕垒生也在《天》的第一部《烈火之城》中,放倒了一批将士,从疾如烈火的沈西平到静如寒冰陆经渔。作者是笔下世界的造物主,具有随心所欲的权威,然而,倘若万物皆有灵觉,那么谁为死者哭泣?按照某种大爆炸理论,宇宙起源于一个点,时空都从那里开始,如果给这个点一些初始条件,那么科学家不难推导出,这个点刚好发展成现在的宇宙这个模样。但是,倘若这个点具有另外的初始条件,现在的宇宙就是另外一个样子。这个结果不能让科学家满意,因为这样宇宙就是起源于某种偶然,而这和神造万物是没有区别的。于是我就想:我所生活的这个世界,会不是某个作家创造的?危险的北京之春里,这个作家可千万别让我染上非典啊!确实,在烈火之城里,名将的死亡本身非常符合历史的逻辑,但是作为造物之主的作者,还应该有一个造物逻辑。按照我希望中的造物逻辑,我期待能够看到楚休红面对的共和军中,出现陆经渔、苑可祥、郑昭、白薇、紫蓼这些人的身影。

楚休红和杨威利比较,最缺乏的,就是战术的技巧。说到写战争谋略,除了想到田中和罗贯中老前辈之外,有一个人不可遗漏,那就是黄易。罗贯中笔下的兵法,终究是在四轮车上制定的,当时又没有远程监视,难免缺乏临战的变化。田中则不太注重绝对力量的对比,有时会让我产生一个人包围一群人的错觉。黄易对于战争描写则是多元而多变的,于阴晴雨雪山川河湖的利用,对心理战情报战间谍战的控制,几乎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程度,对错综复杂的战争中出现的攻防转化,彼此消长,写的尤其扣人心弦。燕垒生的兵法描写,目前看是欠缺火候的。比如说,按说帝国应该具备必备的驿路驿站,南征军覆灭,对于帝国来说该是何等大事,各地得到消息后即刻飞马急报帝都才合理,可是事实是由溃兵亲自到帝都之后才汇报敌情。而消息传到帝都,整个帝都也表现的过于冷静,缺乏战略层次的战备,文侯见到火炮就以为大局已定,是想的简单了。写蛇人攻城,感觉蛇人明明努把力就攻下来了,却哗啦就退下去,像潮水起落一样,由此认为蛇人知兵法不蛮干,是不够说服力的。《血和沙》中沙漠对战,写的也捉襟见肘,七个兵就搞掉形同拖拉机又像小坦克的铁甲车,实在有些突兀。《银英》中的名将,都是气度十足。电影《纽约黑帮》,写百多年前的帮会大佬,生死关头也是大有气节。甄砺之这样身份的人物,煽动叛乱而后尽行杀戮,阵前施诡计偷袭敌帅,是有些与整书情境不合了。

兵法描写的不足,自然就要有补救的措施,于是就有了战争武器的发明。从能燃烧的酒,到火药火炮装甲车,从救人的风筝,到装备喷射加速器地飞行机,以及能钻沙入土地下穿梭的地螺,还有楚休红元帅不经意间就想到的印刷技术,这一路发明下来,速度着实是惊人了一些,至少我是非常的惊讶:燕大叔是不是发明上瘾了,按照这个程度发展,恐怕往下就是非常规战争了。不论发明在理论上讲是否实际,首先对战争本身的描写力度,就很可能带来消极影响。

也许我对于战争与发明的批评有些苛刻,但是对于《天行健》这个写实风格的作品,要求尺度肯定不能跟标新立异的温瑞安(写有类似枪炮的武器),魔幻化的《英雄志》(其中有魔化的冷兵器),卡通化的《风姿物语》(几乎所有的现代武器和设备都有代入)等比较。我也希望广大读者和作者,能把我的这点批评和疑问,当作对这个作品的最大程度的关心与支持。

文:东东宝 原文地址